对于蒋天生的疑问,张凯并未不耐烦。
这件事他自己也仍在梳理,一步步推演各种可能。
张凯沉吟着反问:“蒋天生,你觉得孙庸下一步会怎么做?如果你是他,你会如何打算?”
蒋天生沉吟片刻,说道:“假如我是孙庸,面对这种局面,接下来大概会找个安稳的地方休养恢复。”
他完全将自己代入孙庸的角色来推想。
之所以这样考虑,是因为孙庸在与他们的交锋中损失惨重,此时若再正面硬拼,根本毫无胜算。
所以对孙庸而言,寻一处地方休养生息,才是上策。
但这正是蒋天生所忧虑的——倘若孙庸真带着花仔荣藏身某个隐蔽之处,对他们的行动将十分不利。
明刀明枪地对抗,他们自有必胜把握;就怕孙庸暗中躲藏,不肯露面。
张凯却淡淡一笑,不以为意:“孙庸现在是想躲,但也得看他有没有这本事!”
想躲?还得问他张凯同不同意。
蒋天生眉头微皱:“这话怎么说?”
“你觉得我们在港岛找一个人难不难?”
蒋天生如实答道:“不算太难。”
即便如大海捞针,以洪兴社人手之众,这虽不易,却并非无法解决。
张凯接着问:“那找一群人、一家人呢?”
那就太容易了。
只找一个目标太小,或许困难;但若是一大家人、一伙人,目标显着,找起来便易如反掌。
蒋天生灵光一闪,忽然明白了张凯的意思。
洪兴社势力遍布港岛每个角落,孙庸和花仔荣若有动作,绝逃不过他们的眼线。
“那我多派些人手盯住孙庸他们的动向。”
张凯点头认同,这确是应当的做法,但他心中另有担忧。
“只是不知道,孙庸会不会选另一条路。”
张凯语气透着几分凝重。
“什么选择?”
张凯思忖着说:“我怕他们会直接离开港岛。”
“离开港岛?不至于吧?”
蒋天生有些意外。
港岛是孙庸的根基,他在这里起家立业,蒋天生下意识觉得孙庸不会轻易抛下一切逃走。
“你说得虽有道理,但在性命和钱财之间抉择,我认为孙庸一定会选前者。”
“何况花仔荣这事在港岛闹得满城风雨,这次交手孙庸实力大损,已无力再与我们抗衡。”
种种分析之下,张凯判断孙庸很可能离港避风。
若不逃,难道等他们瓮中捉鳖吗?
离港逃亡,或许是他最后一缕生机。
“无论可能与否,这两手我们都要准备。
我会派一队人密切留意孙庸和花仔荣,另派一些人去码头巡查渡轮。”
这是蒋天生能想到最周全的安排。
孙庸和花仔荣若要离港,必走码头,那是唯一的必经之路。
可这也正是张凯所忧之处。
若孙庸真选择离开,对他们反而麻烦。
蒋天生看出他的迟疑,问道:“你还有顾虑?”
张凯轻叹:“计划本身没问题,我只担心天收。”
蒋天生并未太过挂虑。
天收虽强,但一人难敌四手,与他们兄弟相比,并不占优。
张凯轻叹一声解释道:“我倒不是担心天收的身手,是怕他给花仔荣铺好退路。”
天收虽然能打,但张凯其实不太将他放在眼里——自己手下的人更强。
他真正在意的是天收那精明的头脑。
孙庸毕竟年纪大了,有些事想得不那么透彻,天收却不同。
他不仅身手好,心思也深。
天收工于心计、头脑过人,做事决断更是果敢。
所以张凯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天收!
若是天收带着孙庸离开,另派一队人马护着花仔荣在港岛潜伏,对他们就大大不利了。
这也是张凯最不愿见到的局面。
真那样的话,他们便占不到什么优势,对付花仔荣也没那么有把握了。
正如之前所说,在港岛找一个人并不容易。
假如花仔荣独自藏身港岛,他们可能没法很快找到他。
要是花仔荣再稍作伪装,难度就更大了。
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确定孙庸会如何决定。
“怎么,你怕花仔荣自己溜走?”
蒋天生问道。
张凯摇头。
他倒不觉得花仔荣有那个脑子想到独自逃路。
但天收却很可能想到!
“花仔荣应该还没聪明到想得那么远。”
张凯直言。
“就怕这事由天收安排。”
张凯皱眉。
这确实是个变数。
若他们提前布置花仔荣的退路,事情就难办了。
“蒋天生,你立刻去查查最近有没有船离开港岛,最快的一班在什么时候,全部打听清楚。”
张凯当即吩咐。
眼下关键是不能让花仔荣离开港岛。
只有把他留在港岛,他们才有机会尽快解决这个麻烦。
所以现在最要防的,就是花仔荣跑掉!
蒋天生马上派人去打听,自己和张凯则在焦虑中等待。
凭借强大的消息网,不久便传来回报:最近没有船离开港岛!
蒋天生高兴地向张凯报告:“确认了,最近没有船离港。”
最关键的是,所有船都已驶离,最快的也要一周后才回来!
听到这消息,张凯松了口气。
只要人在港岛,别的都好办。
“另外,还有个消息。”
蒋天生带着几分神秘说。
张凯目光一动:“什么事?”
“打听的兄弟说,一周后的船也全被订光了,听说是个大亨包下了所有船,所以近期船只非常紧张。”
张凯眼神一亮,露出思索的神色:“大亨?全包了?”
这未免太巧了!
“有没有说那个大亨是谁?包船做什么用?”
“那倒没说,只听说那大亨要举家搬离港岛。”
这就对了!
不就是孙庸吗!
张凯轻笑:“果然,他还是要离开港岛。”
孙庸离港避难本是意料之中,但得到确切消息后,他还是感到一阵兴奋。
“而且现在没船可走,花仔荣只能留在港岛。
他唯一能离开的机会,就是等到时候跟他们一起走!”
张凯笑着说道。
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。
“只是还不知道花仔荣会不会跟着离开。”
张凯仍有些担忧地说。
这真可谓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他们才刚确定花仔荣尚未离开,现在又得防备他随时可能走脱。
蒋天生沉吟道:“依我看,花仔荣多半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港岛。
按孙庸的性子,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的亲孙子单独留下。
就算明知留下花仔荣并不安全,孙庸也照样会这么做。”
孙庸从来就不是个理性的人。
“这么说来,唯一的变数就在天收身上了,要看他能不能劝孙庸把花仔荣留下。”
蒋天生又仔细推敲了一番,这事确实存在不确定因素,但已非他们所能控制。
“无妨,这样已经够了。”
张凯语气平静。
如今他们也只是尽人事、听天命。
倘若天收真能说服花仔荣自行藏匿,那也只能说是花仔荣命不该绝。
“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。
派人严密监视孙庸一行的动向,再调些人手去码头守着,千万不能松懈。”
张凯认真吩咐道。
虽说渡船要一周后才返回,但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这是当前最关键的一环。
只要把这两处盯牢,这次行动就算成功了一半。
“蒋天生,这件事就照我说的去安排,其余部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。”
张凯郑重说道。
按他的布置去执行,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。
况且他相信蒋天生有能力统筹全局,自己只不过在对方可能疏忽之处稍作提醒罢了。
真要论人员调配与周旋应对,蒋天生比他更在行。
蒋天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张凯如此信任,他自然不能让人失望。
他必定全力以赴。
“你这是准备要走了吗?”
蒋天生蹙眉问道。
尽管他自信能妥善处理此事,心底里却仍不希望张凯离开。
可即便不愿,他也无可奈何。
张凯每次都是如此。
蒋天生也理解,因为他清楚张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。
张凯默然颔首。
他确有要事在身,既然花仔荣这事已安排妥当,他也就能放心离开了。
“好,你放心,这件事我一定办成。”
蒋天生认真地保证道。
解决花仔荣本应是上次就该完成的任务,却因种种缘故未能达成。
没想到张凯非但没有责怪,反而重新剖析局势,另拟行动计划。
这让蒋天生深感惭愧。
他虽未明言,却已在心中暗下决心:此番行动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。
张凯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他对蒋天生的话向来深信不疑。
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
既然重用蒋天生,便是信得过他;若不信任,也不会委以重任。
张凯辞别蒋天生,独自离去。
尽管蒋天生一再要为他饯行,却被张凯坚决回绝。
蒋天生无奈摇头。
张凯向来如此,行事低调,即便实力超群,也从不张扬显露。
蒋天生不禁感慨: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,侠者气度。
张凯离开后,一路仍在思索接下来的行动与规划。
许多事需早做筹备,方能稳妥应对。
他一向习惯谋定而后动。
“张凯,凯哥!凯哥!等等我——”
身后的呼喊打断了张凯的思绪。
他皱眉回望,心中着实不悦——他最不喜思考时受人打扰。
待看清来人,他眉间的愠色消散大半。
原来是大飞。
张凯疑惑地蹙起眉:此时的大飞,不是该在养伤吗?
他稍一迟疑,大飞已跑到了跟前。
“大飞,你怎么来了?”
张凯一眼就看出大飞状态不佳——他脸色苍白,身体也显得虚弱无力。
正因如此,张凯刚才与蒋天生交谈时并未惊动大飞,本想让他好好休养,却没料到他会追过来。
“凯哥,你走时怎么也没说一声?要是这回没追上你,我肯定要后悔的。”
大飞喘着气说道。
尽管身体尚未恢复,但见到张凯,他心情明显好了许多。
“蒋天生说你受了伤,我想让你多休息。”
张凯笑着解释。
正是因为从蒋天生那里确认过大飞并无大碍,张凯才选择悄悄离开。
他早知道,若大飞得知自己来过,必定无法安心静养。
可终究没能避开——大飞还是追来了。
“凯哥,我赶过来,就是想当面跟你道谢。”
大飞对张凯的感激难以言表。
如果没有张凯,就不会有他的今天,更不会有他妹妹的现在。
所以,他必须亲自向张凯表达谢意。
“大飞,其他事都先放一放,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。”
张凯语气认真。
大飞鼻尖一酸,满腹的话涌到嘴边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噗通”
一声,他直直跪倒在地。
“大飞,你这是做什么?”
张凯赶忙伸手去扶。
“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,我们之间不必这样。”
张凯温和地说道。
他早已将大飞视为自己人。
对自己人,他向来倾力相助,哪怕其实并不需要如此。
“凯哥,谢谢你之前救我于危难,这次又救了我妹妹……真的谢谢你。”
大飞声音有些激动。
若不是张凯相救,他早已没命;而这次张凯又救下他的妹妹。
大飞心中除了感激,再无其他。